行走在曼荼羅之中

如果能把石頭堆疊起來，連同空間一起造出祈禱的形狀——一千兩百年前的人們，正是把這件事化為了現實。婆羅浮屠不只是一座建築。它把畫在紙上的曼荼羅整個立體化，成了一個可以用雙腳一步步繞行的世界。 從高空俯瞰，它像一幅精密的幾何圖形般井然有序。可是人不是鳥。從地面前來的朝聖者，看不見它的全貌。看不見，卻依然繞過一道迴廊，再登上下一層。行走這件事本身，就是把心一層一層帶往高處的機關。 這座寺廟，是由三個世界層層疊成的。下層，是充滿欲望、我們日常生活的世界——欲界。中段的方形迴廊，是雖有形體、卻已離開欲望的寧靜世界——色界。而越接近頂端，裝飾就越是消失，只剩下圓形的平台向著天空敞開，通往連形體都放下的世界——無色界。原本方方正正分隔開來的道路，越往上走就越是圓融。這樣的轉變，既是建築的設計，也是用石頭述說的心靈蛻變。 從稜角分明的迷惘，走向圓融的寧靜。每轉過一個迴廊的彎，視野就先被牆擋住，接著又豁然開朗。一閉一開、反覆之間，朝聖者的呼吸不知不覺被調勻了。建築，就這樣輕輕引領著人。 一千兩百年前，第一次踏上這道石階的朝聖者，心裡想必同時懷著寧靜與激昂。那是一種在祈禱的形狀內部，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感覺。 那個人的名字，沒有留在任何地方。 但那人踏上的第一級石階，至今仍在原來的位置。 名稱：婆羅浮屠寺 (Candi Borobudur) 結構：立體曼荼羅／三界結構（欲界・色界・無色界） 建造：8～9世紀，夏連特拉王朝 形制：下層為方形迴廊，上層為圓形平台 所在地：中爪哇省馬格朗縣 官方網站/Official Site: Borobudur Park Photo: Eugenia Clara / Unsplash (unsplash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