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崩落的石頭，再次組起的雙手

一塊石頭，擺在工匠的膝上。一塊帶點灰色的安山岩。表面留著數百年雨水刻下的細紋，以及青苔青黑色的斑痕。工匠拿起刷子，把那些斑痕一點一點拭去，將石頭沉睡在地底時的記憶一層層剝下。不急。一塊石頭，有時要花上半天。 二十世紀初，婆羅浮屠正在悄悄崩壞。長年曝露在火山灰與熱帶雨水之下，石塊堆成的塔從內部膨脹，迴廊的牆壁傾斜，浮雕上的佛陀們，臉龐被雨水一點點溶去。第一次大規模修復，在1907年到1911年間，由荷蘭工程師提奧多・范・埃爾普著手進行。他重新組起崩塌的頂部，把鐘形的佛塔一座一座重新立起。然而，潛藏在石塊底下的水流，當時還沒有人能夠阻止。 不久，石塊再度開始鬆動。1973年到1983年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與印尼政府攜手，踏出了人類從未嘗試過的一步。下半部大約一百萬塊石頭，一塊不漏地編上號碼、拆下、清洗，在背面鋪上新的排水層，再放回原本的位置。一百萬塊。只要弄錯一個號碼，佛陀的故事就再也無法復原。 有一群人伏案工作。他們像拼拼圖一樣，把碎裂的石片拼合起來，憑著缺角邊緣的形狀，尋找另一半。其中許多人，是在附近村莊出生長大的工匠。石頭曾經由某人的手堆砌起來，被雨水拍打，幾乎回歸泥土，然後又由另一雙手賦予了號碼。究竟有多少時光，靜靜地流過了這塊石頭的表面。 修復，或許不是創造新的東西，而是一份雙手的工作——祈求那些正在崩落的事物，再一次留在這裡。 主題/Subject：婆羅浮屠寺的修復史 第一次修復/First Restoration：1907–1911年，由提奧多・范・埃爾普主持 第二次修復/Second Restoration：1973–1983年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與印尼政府進行的大規模拆解修復 石材/Material：安山岩（火山岩），推估約200萬塊 主要課題/Main Challenge：排水不良導致石材膨脹、崩落，以及浮雕風化 所在地/Location：中爪哇省馬格朗縣 登錄世界遺產/World Heritage：1991年 官方網站/Official Site: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Photo: KITLV (Leiden University Libraries) / Wikimedia Commons (CC-BY-4.0)